“难你甘心跟着他东飘西、吃苦受罪？”

“你不介意旁人说什么？”

“我就把女儿给你了，她行事任冲动，脾气倔，但至少不失侠义之心，你可要好好对她、照顾她。”

“你真的相信他？”

刘文一怔，突然闷声问：

“嗯哼。”冯即安没吭声，随手又送一颗李。

“你用这一招。”他脸变了。

他咬了李，转看着刘文，又说：“刘老爹，其实你这几日烦恼的，就是担心我在江南待不住，会带河诠走，是不？”

“可…”

“那是你不嫌弃我，人家烧的菜你吃嘛。喏，我休息去了。”她微笑。

“对了，我今早过街，瞧见你跟何姑娘在一起。”她的开，指轻轻掐住他的鼻。

梁河诠懂了他的意思。她抬，凝瞅着远方湖面的几只小舟。“我当然舍不得，可是，我也不想离开他；如果他要走，我也要跟去。”

刘文遥遥听着那只属于恋人间的笑语，不知怎的，也跟着咧嘴了。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才眨，梁河诠又扑到他上去了。

“喜绫儿说你最近不开心。”

“不一样不一样！吃起来就欠这么一火候！”他有些焦急。

“嗳，你真的不打算解释？”她手指柔柔地在他脸上刮了刮。

“真的？”

“那…那你回去的时候，碰上土豆，告诉他我今儿个不掌厨了。”她滴滴的笑着。

“我会陪河诠留在阜雨楼。”冯即安微笑。“牡丹说得好，这儿是个长住的好地方。”

“我会的谱全教给你了呀，你煮我煮不都一样？”

“我烧，我烧，为了你，我当然烧呀。”她呵呵笑着。“嗳，你方才跟爹说的话，可是真心的？”

“你相信我的。”

“温家娃娃说话。”

梁河诠抬起，竟没注意到刘文扎髻的发已是灰白一片。她鼻一酸，有些内疚自己竟让刘文这么多心。

“跟自己喜的人在一起，怎么能算是吃苦受罪。况且，爹，你知即安的个，他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总不至于让我委屈。”

“爹，我知你对我好，我已经长大了，是非曲直、退分寸我会拿，不去了哪里，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的，即安也不会的。再说，我又不一定会离开，你何必这么多的心呢？”

“真的。”

看来，他得开始忙另一个女儿的婚事了。

“我知。”冯即安手一弓，在草上轻松的躺下来。“事实上，我倒是觉得，被照顾的人是我呢。”

两人闻言回，冯即安站在背后，怀里还揣着一个荷叶包。待他走近一，梁河诠才看清楚，那荷叶包里包的是一些果。

冯即安揪住她的袖，垮下嘴很哀怨的看着她。

“但你又认为在阜雨楼是埋没了我？”冯即安摇失笑。“你真矛盾。”

“选日，摆桌请伙计们吃吃酒，闹闹，你们就订下来吧。你说的对，外人真要评论，连莫须有的事情都可以拿来谈，咱们楼里的人心里清楚，也没什么争执就好。你们谈吧，我先回去了。”

“可以；到时候我把码的鱼全拿去喂猫，五百只猫争一大篓鱼…啧！多壮观呀。”

“我不是不喜他，可我怕他定不下来。再说，你舍得离开阜雨楼？”

“傻瓜，你怎么会不离开。”刘文似乎意有所指，表情有些伤。

冯即安被她搔得，忍着笑，很大男人的摇。

“我当然相信你啦。”她脸一僵，随即笑得好甜腻。

“江磊也看到了呢。”

“没错，以你的名气、你的手，你该留在承南府效力的，可仕途难料，浣浣嫁侯门，那是她的造化，河诠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儿，她受过朝廷的欺负，我不忍心…”

“人生本来就是矛盾的。”刘文转过，尴尬的笑了笑。

梁河诠笑了，刘文的声音已经响起：

“嗯哼。”“他问我怎么没生气，我说喔，随你去了。”

“刘当家，清黎郡主从卜家，我瞧她想法都没这么迂腐，你怎么还在意这么多。女人也可以比男人，男人难不能当女人的贤内助吗？”

“看得来，他对你比对你妹妹还多疼几分。”冯即安说。

“嗯哼。”她伸手玩他的衣襟，低低的开：“你不打算解释吗？”

“还说她说话，你老人家的心事哪是藏得住的。”

“说什么？”他在梁河诠旁坐下，仰哈哈一笑。“说什么？说我一个大男人依附个寡妇营生？”说完，他把果递给两人，又亲腻的梁河诠的发。

“即安。”

“我们凑巧碰上，才聊上几句的。你确定你真的不烧菜了？我可是把每样菜都准备好了呢，让别人去烧，我会难过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既然你都相信我了。”

“如果你再去那地方，我会在楼里养上五百只猫。”梁河诠面不改，仍笑了。

“好，”刘文，想来是接受了他。心里的大石卸下，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再望向河诠时，角隐隐有泪光，那是一双慈父的睛；虽然他自觉和河诠一儿也不像父女。

一条丝巾飘过来，轻轻勾住冯即安的脖，这着棋可是牡丹亲自传授的。打从和冯即安在一起后，百雀楼换她跑得最勤快，和牡丹反而成了闺中密友，偶尔她真的满质疑这招数是否有效。梁河诠收丝巾，整个人贴上去抱住他。

冯即安低下，瞅着她邪邪的笑了。“如果你答应让我回百雀楼一趟，我就告诉你。”

“你敢！”她猛然收笑，举拳捶打他，冯即安脚就跑，两人一前一后，笑声回在空气中。

“这么慷慨。”冯即安翻抱住她，上亲得她一脸的李味，随即又喃喃自语：“嗯，这果甜，一儿也不酸。”她皱皱鼻，对他另有所指的话耸耸肩。

“爹为什么这么问？”梁河诠拨拨发，不解的问。

“只是只是…别人问起来，我总要有个解释嘛。”

刘文摇。“丫，还记得八年前你被小韬送到牧场的时候吗？那时你被东厂的人迫害，背后全是挨鞭的伤，爹舍不得再让你受半苦。”

“喔。”

“她当然不会离开，因为她哪里都不会去。”

“我在阜雨楼很好，埋没不埋没，其实在当事人心里最重要。人生最重要的是活得安心自在，至少，我认为作菜比舞刀剑风雅多了。”他的笑容里没有平日的嘲，神情显得很认真。

“怎么啦？饵都让鱼吃光了，你还呆呆的。”她收回线，把虫勾里，再挥竿抛里，才坐下来问。

“嗯。”梁河诠望着夕照下刘文落寞的背影，靠在冯即安怀里。

刘文的脚步越走越远，没让女儿瞧见他竟是泪盈眶。唉，父亲嫁女儿的这心情真是复杂；有快；也有失落，他是太舍不得这个女儿了。

“不会的，你相信我，就算我跟他走，也不至于如此。”梁河诠握住他的手，诚恳地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