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位容易,脑袋换位难。尤其是刚从权力
心
位退
来,总得有个适应过程。冯国富不怎么了解刘秘书长,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小曹说:“组织
那边不会给我派工的,我就在这里待命。”这大概就是群众密切联系领导和领导密切联系群众之间的区别,群众密切联系领导,群众在低
,领导密切联系群众,领导的姿态也就会低许多。那么明白权力也会失去,是不是也算智慧呢?冯国富暗想,原来拥有权力需要聪明,而放弃或失去权力更需要智慧。
本来是句平常话,冯国富却暗自一惊,心想现在时兴密切联系领导,谁还会密切联系群众?不觉悲哀起来,自己下到委室里来,原本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你几时见过下级
门没去找上级领导,上级领导相反先来找下级
门的?你自己先低视了自己,别人当然不会仰视和敬畏你。赶到政协,时间尚早,院
里还没几个人。只有刘秘书长先到了,见冯国富坐的还是组织
的车,过意不去,忙走上前来,说:“政协条件太差,冯主席都是政协领导了,还让您坐组织
的车。”掉回
去,一
瞥见桌上的电话,才意识到是它一直没有动静,而此刻它是最不应该保持沉默的。那些请吃请喝请玩的
促电话该打
来的,都会在这个时候打
来。还有腰里的手机,以前一到临近下班,就似笼
里的蝈蝈,叫得最
,如今竟也那么沉得住气,毫无响动。冯国富心生疑虑,是不是忘了开机,或是政协这个地段信号不够。掏
手机一瞧,不用说是开着机的,而且视屏上有显示,信号和电力都足得很。办公室设施
不错,老板桌椅,红木沙发,漆得光可鉴人的榉木地板,装修得豪华气派的墙
,电脑和传真机等现代化办公设备也一应俱全,比组织
那边
多了。冯国富经常到单位去考察
,发现没什么实权的
门,格外讲究门面,职工福利可以不给,办公场所却总是
得富丽堂皇,倒是大权在握的单位,注意力不在门面上,办公条件能凑合就行。这有
像长相平平的女人,由于缺乏自信,
衷涂脂抹粉,天生丽质的女人相反可以不施粉黛,甚至素面朝天。这也许是人之常情吧,死要面
的人往往没什么里
,有里
的人则底气十足,并不在乎面
。最难受的还是每天快下班这段时间。此时冯国富总是习惯
地站起
,缓缓朝门
走去。就要去拉门把了,又垂下手臂,一副似有所失的样
。好像还有什么事没
,有些不太放得下。想了一阵,却想不
到底是什么事。“组织
的车和政协的车都是车嘛。”冯国富跟刘秘书长握握手,又低
对车里的小曹说:“组织
那边如果有事,你只
过去,我要
门,再打你电话。”冯国富这么想着,小曹的车已掉好
。可车还没完全停稳,冯国富就心存
激,几步奔过去,自己打开车门,钻了
去。又何苦呢?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死要面
,是不是也太虚伪了?“司机班里还有副多余的桌椅,就算是小曹的了,以后小曹就在那里休息,或跟你的哥们下棋打牌


。”刘秘书长说着,刚好行政科长也上班来了,便把小曹
给了他。这才陪冯国富上了三楼,打开东
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办公室,将他请
去。直到这时,冯国富才晃然觉悟过来,自己已不是过去的冯
长,而是现在的冯主席,你的电话和手机再不可能那么
闹了。他摇摇
,无声地自责
,冯国富啊冯国富,你的
已经换位,怎么脑袋还老换不过来呢?冯国富提醒自己,不要
之过急,等小曹下了车,走向楼
,再喊住他,让他开了车门,你上车也不迟。可又有些担心,如果小曹不下车到楼
去迎接你呢?或者说迎住你,不给你提包,或给你提了包,却不给你开车门呢?那你不是自讨其辱么?你已不是常务副
长,小曹还能开车来接你,够给你面
了,你有什么理由像过去那样要求小曹?还有人大大咧咧跟他开起了玩笑:“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拜访领导哩,想不到领导密切联系群众来了。”
好在小曹的车很快开了过来。
刘秘书长却还要说:“条件有限,还请冯主席多多包涵。”冯国富说:“这样的条件还有限,那还到哪里去无限?”刘秘书长说:“冯主席真幽默。政协没啥实权,要个钱不容易,哪像市委那边的
门,想用钱,发句话就是。”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慢慢冯国富便适应了这
孤寂。他不再整天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偶尔会到各委室去窜窜岗,和大家说说话。见他
得门来,大家都起
跟他打招呼,请坐端
,客客气气的。冯国富
会得
,这
客气是真诚的,却不够份量,并没有期待中的下级对上级的仰视和敬畏。这么好的办公条件,在里面呆着自然舒服。可办公条件再好,没什么公可办,也不是滋味。想想呆在组织
常务副
长的位置上,办公条件比这里差得多,却时时有人找,天天有人求,坐着被人缠,站着被人堵,走着被人追,一张张
脸直往你的冷
上帖,好像没有你,地球就会停止转动,或至少会转得没那么平稳。此时坐在这宽敞阔气的副主席办公室里,却谁也记不起你来,鬼都不肯上门,仿佛年老
衰的弃妇,当年五陵年少争缠
,如今门前冷落鞍
稀。慢慢冯国富就想得开些了。寂寞让他思考和自省,让他对权力
行重新审视。忽想起沈从文先生说过的话,要相信智慧,不要相信权力。当年初闻此言,冯国富还在心里暗自冷笑,觉得这是文人的酸
哲学,如今想来,是自己浅薄了。智慧是自己的,权力却是别人赋予的。有予就有夺,别人的东西,给你就给你,拿走就拿走,这是人家的自由,你无话可说。可叹的是过去自己只想着如何去拥有权力,如何将小权变成大权,几乎没去想过权力也有失去的那一天。冯国富忍不住笑了,拍拍桌上电脑,说:“这不是钱是什么?”刘秘书长说:“这都是有钱的委员们赞助的,包括地板和墙
,也是
建筑包
的委员免费给咱们搞的装修。”冯国富说:“有钱的委员

后盾,咱们也就用不着跑烂
了嘛。”刘秘书长却兴犹未了,继续说
:“冯主席一定听过这个说法吧?市委要钱一句话,政府要钱自己拿,人大要钱就立法,政协要钱跑烂
。”